鹿客陈彬:把一家 12 年的硬件公司,重写成 AI 原生组织
一家做了 12 年智能锁的公司,老板宣布要把公司重写成 AI 原生组织,而且大刀阔斧开干了。 鹿客今年十二周年,陈彬给公司定的主题叫“从 1 到 0”:假设组织、流程甚至产品都不存在,手里有了今天的 AI 工具,这家公司应该怎么重新干一遍。
2014 年,陈彬创办鹿客。到 2026 年,这家公司做了 12 年智能锁。2024 年,鹿客静脉智能锁出货量全球第一,市占率 10.5%;智能锁整体出货量全球第四、中国第三;小米智能锁大约 70% 由鹿客研发制造。今年鹿客十二周年,陈彬给公司定的主题叫“从 1 到 0”。
他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,标题是《HARO 成立,我们要把公司重写成 AI native 的组织》。文章读起来像老板喝完酒之后的内部信,岗位重新设计,组织重新设计,语气慷慨激昂。陈彬在节目里说,文章是他让 AI 先写初稿,再反复对话告诉它想表达什么,最后自己一个字没改。
这期播客,徐文浩和任鑫把鹿客的 AI 组织改造从头拆到尾:HARO 是什么,AIO、agent builder、FDE 怎么配合,圈子怎么分权,AI 管培生怎么招,三轮内部报名怎么跑,华为 IPD 还留不留,以及哪些公司其实应该慢一点。陈彬是鹿客科技创始人,此前在索尼、百度工作过,做过小度智能家居。他的判断很直接:AI 原生组织要先假设原有组织和流程都不存在,从零想一件事该怎么做。
什么叫 AI 原生组织:假设组织和流程都不存在 0:03:54
陈彬对 AI 原生组织的定义,跟“大家都把 AI 用起来”有距离。他的起点是 AI,先问一件事能不能让 AI 做,再问人要不要进来。
“什么东西能让 AI 做,就尽量不要让人做。”
这句话听着像要把人赶走。陈彬接着解释,原来那些组织、流程,可能本身就是错的,甚至不应该存在。今年鹿客十二周年,他把主题定为“从 1 到 0”,意思是回到创业第一天:假设组织不存在,流程不存在,甚至产品也不存在,手里有了今天的 AI 工具,这件事应该重新怎么干。
这跟“每个人多用几个 copilot”是两套动作。陈彬的倡议首先写给未来核心组织的构建者,不要求每个员工都变成 AI 高手。这些人要有老板思维、经营思维,能看一个业务线、一个产品线、一个商业小闭环怎么成立。组织构建好之后,再去看人和 AI 怎么分工。
所以鹿客先重构了 HR。陈彬的逻辑是,业务一号位或者 CEO,本来就应该是业务的 HR 一号位,因为最了解业务,也懂组织和人。过去 HR 更多偏人,对系统、技术没那么敏感。鹿客把顺序倒过来,先找技术出身、懂业务的人,再配对人敏感的 HRBP。
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别。AI 原生组织先改的是“这件事该不该存在”,再改“这件事怎么用 AI 做得更快”。陈彬说,很多原来的流程逻辑应该被重构,不要按照原来的思维问“这件事原本应该怎么做”。他给内部举的例子很朴素:一个人创业的时候,没有法务、没有 HR、没有财务,事情也能跑起来。现在有了 AI,早期更不需要那么多职能型、专业型人才,需要的是愿意为价值闭环负责、能快速跑起来的人。
HARO、AIO、agent builder 与 FDE:谁把 AI 放进业务 0:06:38
鹿客成立了一个新部门,叫 HARO,全称 Human AI Resource Office。听上去像把 HR 和 IT 并在一起。陈彬说,关键在一号位。
他没有让传统 HR 来当 HARO 一号位,而是选了一位长期创业伙伴。这个人百度架构师出身,做过创业公司 CEO,在鹿客带过产品线、研发、品牌和 IT。陈彬看重的是综合经历:从公司经营、战略、业务到产品技术,他得有一个闭环。技术出身的人对 AI 反应快,下面再配对人敏感的 HRBP,这样人和 AI 才能放在一起想。
HARO 下面有实线,也有虚线。IT 改名 AIO,也就是 AI Office,里面包括原来的 IT、运维,未来更多做 agent 和 agent builder。各业务线挑出 FDE,虚线向 HARO 汇报。FDE 的直线还在业务里,人没有完全抽走。
agent builder 和 FDE 的分工,陈彬讲得很具体。agent builder 偏构建,短期由技术、IT 出身的人来做,长期看一个人也能搞定。FDE 要进业务现场,梳理供应、计划、采购这些流程,跟 agent builder 一起把流程重新做一遍。鹿客在业务里挑 FDE,标准是业务专业、对 AI 有强意愿。
任鑫提到,安克的做法是把人脱产集中一个月,关起来做转型。陈彬回答得很实在:鹿客没有这么多冗余度。FDE 边做业务,边拿 30% 到 50% 的精力改流程。人就在业务现场,问题也在现场解决,先脱产学习再回业务这条路,鹿客走不了。
鹿客还把 AI 水平分成 L1 到 L4。L2 以上叫“AI 启航员”,再往上叫“AI 领航员”。这些人可能在 HARO 里,也可能在业务里,但都归 HARO 负责人统管,实线或者虚线。
阻力在哪里?陈彬说,他身边的核心层阻力不大,因为他在强推,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一直在灌输,也引入了培训。执行层更多是惯性:业务工作量这么大,还要配合 FDE、配合 agent builder,有人没有时间,也没有那么强意愿。
徐文浩提到,他给一些公司做 AI 顾问,常见场面是基层口头欢迎、心里反弹,中高层阳奉阴违。越 AI 化,越抢中高层的权,事情越清晰,对他们越不利。派出完全不懂的小朋友来配合,就是一种软抵抗。陈彬承认,这跟老板一拍有关,也跟组织调整有关。鹿客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挑关键人才,看他对 AI 的态度。不拥抱 AI 的人,要么被淘汰,要么被边缘化。到了今年上半年,核心团队的阻碍比较小,执行层还有意识和惯性。人没有感受到 AI 带来的闭环效果,就会习惯性用老方法。
圈子:把职能权力抹小,把圈长权力放大 0:15:28
鹿客在重新划“圈子”。陈彬先拿消费者业务试点,没有一下子全公司铺开。圈子跟项目组、华为产品线矩阵都不一样。它更像一个端到端价值闭环的小团队,从用户需求到交付结果,尽量在一个圈子里跑完。
陈彬的动作很硬:故意把职能的权力和边界抹小,把圈长和圈子的权力放大。公司给圈子一个奖金包,剩下很多由圈长决策。用人权、分配权都往圈子里放,圈长和班委、HRBP 一起定,HR 和职能部门只有建议权。圈长自己给自己分多少,也可以由圈子决策。
以前的项目组,人还在职能部门,绩效由职能老大打,工资由那边定,项目组像是双线。圈子改成单线,进到圈子里的人,就是一个小创业团队,前线老板是谁,他的老板就是谁。
为什么以前拆不动,现在能拆?陈彬给了一个很硬的数字判断。
“原来可能需要二三十个人干的,现在只要三五个人就可以干了。”
AI 工具起来之后,很多原来一个人干不了的事,一个人可以干了;三个人干不了的事,三个人可以干了。创业公司不再那么依赖职能提供的能力。法务、HR、财务,早期可以用 AI 或者外部工具顶一部分。组织不再需要那么多专业型、职能型的人,需要的是愿意为价值闭环负责的人。
这跟华为的矩阵有区别。华为一边养兵,一边打仗,职能线和战区都重要。鹿客在这个阶段,变革的半年到一年内,以打仗那条线为主,以价值闭环为主。未来可能再平衡,把职能线变成技术委员会这类组织,负责提升能力。陈彬没有把职能完全去掉,他先把边界打开,让圈子跑起来。
效果怎么样?陈彬说还在过程中。跟上半年比有变化,经营结果在慢慢变好,但没有那么明显。这个阶段需要一些冗余,需要鲶鱼。过程指标更直接:用了多少 token,有多少个 agent 已经进入十几个业务流。闭环还没有完全跟经营结果连上,先看行为和过程。
AI 管培生与“重新站起来,再重新坐下” 0:20:36
鹿客年底计划招 50 个 AI 管培生,现在已经接近 20 个。陈彬说,内部找一个 L2、L3 级别的人挺难,AI 管培生天然就是 L2。他们两三年前刚进大学就开始用 AI,有人自己参加飞书的 AI 大赛拿了奖。做一件事的时候,他们没有那么多畏惧感。
陈彬对经验的看法很刺耳:经验有时候会变成累赘,最危险的是“半桶水”。经验还没到,却觉得自己已经很有经验,不能改。真正通透的人知道哪些经验有用,框架思维、体系化思维、经营思维有用;哪些流程、哪些岗位已经不需要了。
AI 管培生的招聘,AI 能力是必选项。内部达到 L2 以上才有可能成为管培生。L2 要会把 skills 用好,能输出 skills,能搭 agent;L3 要能编工作流,用 agent 重塑工作流。鹿客有一二十个领域需要 AI 管培生,去做 FDE、agent builder,或者做洞察。专业领域加 AI 能力,两条都要。
管培生进来不是培训完就完事。陈彬给 1 到 3 个月考察期,必须用 AI 真正给业务带来改变,才能进圈子转正。招聘负责人变成整个 AI 管培生的头,每个人有业务 mentor,HR 线也有类似生活 mentor 的人,帮他们解决非业务问题。陈彬自己参加他们的周会,定期组织沟通会,会上能解决的问题尽量会上解决。
合规呢?徐文浩提到,很多公司合规可以挡掉 80% 的事情,出 demo 容易,真推进难。陈彬说鹿客目前还好,条条框框没有那么多。涉及安全、用户隐私、支付、合同,按公司已有流程和制度走。管培生目前更多在早期试错,还没有到影响公司生死和最核心底线的地方,所以可以大胆放,做错了也没关系。
真正的大动作是三轮内部报名,陈彬叫“重新站起来,再重新坐下”。
第一轮放出增量岗位:公司级一二十个 agent,以及对应的 agent builder 和 FDE。第二轮放出各圈子的空缺角色,比如内容营销的 agent builder。报名的人先做一个 skill 自我发现,知道自己擅长什么、喜欢什么、能力项在哪,再判断跟角色是否匹配。然后答辩,每个人 3 到 5 分钟,讲自己做过什么,用 AI 干过什么,为什么能把这个做好。评委打分之后,还用 AI 分析发言记录做匹配。报名者里再挑一小批进圈子。三轮下来,公司挑出大约 10% 到 20% 的人。
为什么有人报名?陈彬说,一方面是公司给培训、给 token API、给个人订阅报销,进了启航员、领航员计划才有资源倾斜。另一方面是内在动力:有人有危机感,原来的岗位可能不存在了;有人在一个岗位做了三四年,已经做乏了,想动一动。
原来部门的老大怎么办?人走了,事还在。鹿客的顺序是:先用 AI 补,能补就补;补不了,用 AI 管培生补;实在要社招,走 CEO 特批。业务得说清楚,为什么不能用管培生,为什么不能用 AI。陈彬提到,Stripe 也有类似做法,招人要先证明这件事为什么不能由 AI 干。这个口子一堵,老人做新事、内部转岗的动力就出来了。
经验被抹平后,怎么挑人 0:29:14
FDE 进业务,基层会怎么想?任鑫观察到,有员工会问“FDE 是来蒸馏我的吗”。陈彬说,这种想法肯定有,只是不会反馈到他这里。上次宣讲会,真有人提问,AI 管培生是不是用来取代大家。
陈彬没有给安慰。他的回答是,会用 AI 的人和不会用 AI 的人,最后会被用 AI 的人取代,被跑得更快的人取代。你要成为那个 5%、10%、20% 的人。竞争不在公司内部,在整个行业。行业是流动的,鹿客跑得靠前,公司里的 20%、50%,可能相当于别人公司的 10%、20%。只要在行业里有竞争力,哪怕不在鹿客干,也能找到位置。跑得慢,被公司淘汰还是小事,被行业甚至社会淘汰更恐怖。
“你会被那些用 AI 的人取代,比你跑得更快的人。”
经验还有用,但很快被抹平。别人干三个月、半年,可能把你过去三年、五年的经验抹平。以前看一个人看经验,干过就牛,工资就高。现在经验被抹平,挑人看什么?
陈彬说,除了会 AI,还看底层的人才观:少年感、成长思维、敢冒险、敢打破固有思维。不太乖的样子。最好原来证明过自己,在学校创过业、挣过钱,或者在别的公司实习,做过一个业务或者产品。进来之后还有 1 到 3 个月考察期,看面试时体现出来的和实际做的是不是一样,看他能不能用 AI 真的给业务带来改变。带来了改变,才放进圈子,否则很难转正。
AI 只能提数量,提不了质量?做设计、做内容、做营销的老员工常有这个判断。AI 可以一天做 10 倍、100 倍的内容,但粗制滥造,留存不下来。陈彬的回应是经营思维:小红书种草之后能不能带来转化?好内容长线有价值,短期带不来转化,就要看链路里出了什么问题。做设计、做产品、做销售,都要有经营思维,以终为始。
陈彬承认,AI 短期更多给效率和数量,质量那一段需要人来把关,需要专业的人做 reviewer。花几十万拍一条 TVC,AI 现在做不出来。这个灰度每个人感受不一样。感受到 AI 正循环的人,会继续用;感受不到的人,容易放弃,回到原来的路径。
他自己有 CEO agent,公司还有 COO agent。他感受到的,除了决策速度变快、工作难度降低,还有决策质量和思考深度的提升。战略选择、战略决策上,AI 能给他输入。研发每天都有正反馈,写代码很快,算法调优很快,所以转得快。营销品牌还要追问 so what,发了更多文章、更多内容,收入有没有增长,奖金有没有提升。正反馈没来,怀疑就在。
任鑫补了一个角度:AI 也增加 capability,让产品做出以前做不了的丰富性。比如锁和拉布布结合,喜欢拉布布的人会觉得质量更高。质量见仁见智,不只是在原来不感兴趣的事情上提高分辨率。陈彬认同这个理解。公司连面包都吃不上,追求艺术没有意义,那是错配。
不同部门的转型速度一定不一样。跟软件相关的更容易,coding、算法、AI 算法都能用 AI。营销和品牌还没有这么快。有人愿意拥抱,但在看到实质经营结果之前,正反馈不够强。
小飞和 X Circle 在鹿客的改造里参与很深。陈彬说,小飞像战略 HR partner,陪他一起做 AI 组织变革,打造端到端闭环的小团队。绩效和目标围绕圈子,不围绕每个人,把人和 agent 的分工在 X Circle 里不断跑。AI buff 可以显性化,一个圈子里 3 个人力加 10 个 agent,AI 占比多少、效率提升多少,在 SaaS 里能看到。OOGSM 类似 OKR、KPI,把目标放进去,把进展放进去,把结果放进去。奖金包按贡献分,100 万奖金包,占 1% 分 1 万,占 10% 分 10 万。陈彬希望用价值闭环的量化,慢慢取代 SABC、年终奖几个月这些老办法。
安克、三位一体与华为 IPD:加速,不推倒 0:46:17
学 AI 组织转型,陈彬也在找标杆。他提到安克做得早,做得深,有 agent 的 mother of agent,有设计 agent 的平台。安克原来的全球化和流程体系做得好,做 AI 组织转型更容易。鹿客的问题可能更大,原来的流程和机制本身效率不高、不合理,借 AI 组织转型,还要改造那些不合理甚至不需要的流程。
该保留的保留。华为 IPD 在鹿客看来很有价值,飞书项目、多维表格也继续用,让硬件公司更严谨,目标打得更准。成本、效率这些方向,鹿客还要学美的的资料体系。AI 可以替代一部分外部顾问和专家的作用,很多体系问题先问 AI,再看怎么融入内部实践。
陈彬把这件事看成三位一体:组织 AI 化,产品 AI 驱动,技术、绩效、商业模式一起 AI 化。鹿客原来卖硬件,未来软件收费、AI 订阅能不能起来,产品是不是 AI 驱动,组织是不是 AI native,这些要一起设计,才能形成飞轮。小飞进来之后,跟他一起快速把闭环想通。这个维度很难照抄,只能学理念,再结合自己的基因、文化、产品和战略。
创始人必须在一线。陈彬创业 12 年,现在还在孵化新产品,做用户研究,跑到美国,他觉得自己很兴奋。具身智能时代,创始人要理解技术,搞用户产品,搞商业化,搞组织。公司得有一个人有激情闭环这件事,才有力气把 AI 转型做好。组织是长线,三年五年才看到成效,把组织跟产品技术、行业趋势结合,才不会觉得累。
华为 IPD 要不要推翻?陈彬在公司里反而是最激进的那个人,经常被大家拉着说谨慎一点。但他认为 IPD 本身合理。AI 能改造的是原来不合理、特别冗余的流程,IPD 的大框架要留。
速度变化很具体。从战略到执行,SP 到 BP,原来至少三个月到半年,现在两个月。五看三定,看市场、看竞争、看自己、看技术、看机会,原来要三周,现在三天甚至一天。节点还在,开会次数可以减少,五次会变三次、两次。不同层级的产品线,S 级、A 级,IPD 节点数量本来就不一样,AI 可以让框架更灵活。
培养 PDT 经理的轮岗不能跳。技术出身的产品经理,不去接触市场,不去做前端销售、做营销,很难成为合格的 PDT 经理。原来华为三年轮一个岗,鹿客现在一年甚至半年轮一个岗,轮两三年下来,也能成为合格的 PDT 经理。原来需要 10 到 15 年培养一个人,现在可能 3 到 5 年。速度加快,大框架和原则不变。
十年后的鹿客,陈彬希望下面有一堆 CEO、总经理,产品线、业务线、内部孵化的子公司,外部投资的企业。创始人管文化、价值观、人才建设体系,参与 0 到 0.1 的创新,永远在一线做技术前沿驱动的业务和产品。经营、运营细节放出去。三年可能长出 5 到 10 个一号位,十年才可能更多。
陈彬说,自己本质上想放权,掌控力越来越强不是他的目标。他已经在内部孵化出好几个产品线负责人、子公司 CEO、总经理,外部也在投资。核心是选内心有强意愿、成长欲强的人,再给机会、给资源、给指导,让人才被看见。
奶茶店、PCB 工厂、呼叫中心:哪些公司该慢一点 1:00:07
节目最后,任鑫抛出三个假想客户:500 家奶茶店、PCB 板工厂、管 10 万人的大型呼叫中心。三个老板都想 AI 转型,问陈彬有什么建议。
陈彬没有逐个给方案,他给的是判断框架:看 AI 在这个行业里真正带来多少价值。越传统的行业,AI 带来的价值越低,可以慢一点。等别人踩完坑,等豆包、火山引擎这些平台成熟,再进去,试错成本更低。越是前沿科技,AI 能改造的地方越多,比如写代码、具身智能,越应该早拥抱。技术变化大、市场变化大,决策质量更重要,反应要快,用人要少。
PCB 工厂要等物理 AI。机器人进工厂、进家电,三年五年甚至十年。除非有大的经营问题或者转型压力,否则可以等平台、工具、技术成熟一点再进。晚一两年没关系。
奶茶店比 PCB 工厂快。奶茶偏渠道、运营、经营驱动,AI 可以快速把用户端到供应链端的反馈闭环做起来,知道用户想喝什么味道,快速做选择。C2B 的供应链改造,AI 能产生更大作用。但跟 AI agent 原生应用公司比,作用还是小。
陈彬提到一个软件创业的朋友。原来做 SaaS,五六十人做一个领域。现在五六十人可以做十个领域,做短剧,人换了很多,产能扩十倍。软件创业的闭环可以很薄:一个 builder 把 FDE 和 agent builder 合成一个,一个 reviewer 甚至不在公司里,可以是美国一个对短剧有品味的 00 后,一个 service 面向客户。三个角色,早期两个人就能干,迭代速度非常快。到了硬件、工厂、奶茶店,就不止这三个角色,物理世界需要物理 AI。
陈彬给鹿客的加速留了前提。他说,鹿客想去做 AI 驱动的硬件,下一个时代的 AI 硬件,所以才会加速。如果只是做锁,把经营成本、渠道、营销做好就行,不用这么激进。
“如果我只是做锁,不用这么激进。”
这句话值得所有想转型的老板听两遍。AI 组织改造不是一场道德竞赛,也不是所有公司都要跑同样的速度。陈彬的激进有业务前提,鹿客要换产品形态,要换商业模式,组织才必须跟着换。
给读者的判断顺序可以这样排:
- 先找公司里自己掏钱订阅 AI 工具、已经用得很重的人。这批人动手能力强,改革意愿真,比口头表态可靠。
- 选一个懂业务的技术负责人统管人和 AI,再配一个对人敏感的 HRBP。先有能闭环的人,再有组织图。
- 挑一个端到端小团队做试点,给奖金包和用人权,职能只留建议权。圈子要真分权,否则又变成项目组。
- 原部门要补人,先问 AI 能不能补,再问 AI 管培生能不能补,最后才开社招口子。口子一松,转型就会退回去。
- 传统行业不必抢跑,等平台成熟、别人踩完坑再进。软件、前沿科技、AI 原生应用要早动手,决策质量比省几个人更重要。
陈彬在节目里没有把鹿客的改造说成已经成功。他说还在过程中,闭环还没有完全跟经营结果连上。这个态度比那篇慷慨激昂的文章更可信。AI 原生组织可以先从一篇老板敢写的文章开始,也可以从一次三轮报名开始,但最后还是要回到业务:圈子能不能端到端交付,奖金包能不能按贡献分,客户能不能为 AI 带来的变化买单。
一家做了 12 年智能锁的公司,老板宣布要把公司重写成 AI 原生组织,而且大刀阔斧开干了。
鹿客今年十二周年,陈彬给公司定的主题叫“从 1 到 0”:假设组织、流程甚至产品都不存在,手里有了今天的 AI 工具,这家公司应该怎么重新干一遍。落到组织上,这是一连串相当硬的动作——新成立 HARO,把人和 AI 放到同一个一号位下统筹,一号位换成技术出身的人;有人被挑走,原部门先用 AI 补,想社招得走 CEO 特批;全公司分三轮“重新站起来,再重新坐下”。
这期我们把鹿客的 AI 组织改造从头拆到尾:组织怎么搭、权力怎么分、人怎么挑、华为那套 IPD 还要不要,以及——哪些公司其实应该慢一点。
嘉宾
陈彬 | 鹿客科技创始人,2014 年创业至今 12 年,此前在索尼、百度工作。鹿客是国内智能锁头部品牌,2024 年静脉智能锁出货量全球第一(市占率 10.5%),智能锁整体出货量全球第四、中国第三;小米智能锁约 70% 由鹿客研发制造。
本期亮点
→ AI 原生组织,不是“大家都把 AI 用起来” 陈彬对 AI 原生的定义,是先假设原有组织和流程都不存在,从零想一件事该怎么做,“什么东西能让 AI 做,就尽量不要让人做”。在他看来,原来的很多组织流程“可能都是错的,甚至都不应该存在”。所以这份倡议首先写给未来的核心组织构建者,而不是要求每个人多用几个 copilot。
→ HARO:让一个技术出身、懂业务的人,统管“人和 AI” 鹿客成立了 HARO(Human AI Resource Office)。陈彬没有让传统 HR 来当一号位,而是选了长期创业伙伴:百度架构师出身,做过创业公司 CEO,在鹿客带过产品线、研发、品牌和 IT,下面再配对人敏感的 HRBP。IT 改名 AIO,负责 agent builder;各业务线挑出的 FDE 虚线向 HARO 汇报。Mars 提到安克把人脱产集中一个月做转型,陈彬说“我们没有这么多冗余度”,所以鹿客的 FDE 是边干业务边拿 30%–50% 的精力改流程。
→ 圈子:把职能的权力抹小,把圈长的权力放大 圈子不是项目组,也不是华为式矩阵,而是端到端价值闭环的小团队。公司给圈子一个奖金包,用人和分配由圈长和班委、HRBP 决定,HR 和职能部门只有建议权。先在消费者业务试点。为什么以前拆不动、现在能拆?陈彬的回答是:“原来可能需要二三十个人干的,现在只要三五个人就可以干了。”
→ “重新站起来,再重新坐下”:三轮内部报名 第一轮放出增量岗位——公司级一二十个 agent 及对应的 agent builder 和 FDE;第二轮放出各圈子的空缺角色。报名者先用一个 skill 自我发现,再做 3–5 分钟答辩,评委打分后还用 AI 分析发言记录做匹配。三轮下来,公司挑出了大约 10%–20% 的人。原部门想补人?先用 AI 补,再用 AI 管培生补,实在要社招,走 CEO 特批。
→ AI 管培生:鲶鱼、少年感和“半桶水”的经验 鹿客年底计划招 50 个 AI 管培生,目前已接近 20 个。内部找 L3 很难,管培生却天然就是 L2,有人自己参加飞书的 AI 大赛拿了奖。陈彬说经验有时反而是累赘,“往往是那种半桶水就比较恐怖”。管培生入职后有 1–3 个月考察期,必须用 AI 真正给业务带来改变,才能进圈子转正。
→ “FDE 是来蒸馏我的吗?” Mars 观察到,很多公司基层口头欢迎、心里反弹,中高层阳奉阴违。鹿客的宣讲会上也真有人问“是不是来取代我们”。陈彬的回答没有安慰:你会被用 AI 的人取代,竞争对手不在公司内部,而在整个行业,“你跑得慢,那你不是被公司淘汰,你是被这个行业甚至整个社会淘汰了。”
→ AI 只能提数量,提不了质量? 做设计、内容、营销的老员工常有这种判断。陈彬的回应是经营思维:小红书种草之后能不能带来转化?他自己有 CEO agent,公司还有 COO agent,他感受到的是决策质量的提升。研发每天都有正反馈,所以转得快;营销品牌还要追问 so what,所以转得慢。
→ 华为 IPD 不必推翻,AI 只是让它跑得更快 面对“AI 颠覆一切”派和守成派的争论,陈彬在公司里反而是最激进的那个,但他认为 IPD 本身是合理的:从 SP 到 BP 以前至少三个月到半年,现在两个月;“五看三定”以前看三周,现在三天甚至一天。节点还在,只是加速。培养 PDT 经理的轮岗不能跳,但节奏可以从三年一岗压到一年甚至半年。
→ 彩蛋:不是每家公司都该跑这么快 Mars 抛出奶茶店、PCB 工厂、十万人呼叫中心三个假想客户。陈彬的建议是:越传统的行业,AI 带来的价值越低,完全可以等别人踩完坑、平台成熟了再进;PCB 工厂要等物理 AI。他坦言,鹿客加速是因为想做 AI 驱动的硬件,“如果我只是做锁……不用这么激进”。
时间戳
为什么要改
00:04 开场:你要成为那 5%、10%、20% 的人
01:42 一篇“只有老板敢写”的文章,其实是 AI 写的
03:54 什么是 AI 原生组织:从 1 到 0,假设组织和流程都不存在
组织怎么搭
06:38 HARO、AIO、agent builder 与 FDE:谁来把 AI 放进业务
13:10 阻力在哪:核心层靠选人,执行层是惯性
15:28 圈子 vs 项目组 vs 华为矩阵:把权力放到圈长手里
人怎么变
20:36 AI 管培生,以及经验为什么会变成累赘
23:23 AI 只提数量不提质量?研发转得快,营销转得慢
29:14 “FDE 是来蒸馏我的吗”,没了经验怎么挑人
35:32 第一批人怎么挑:三轮报名,“重新站起来,再重新坐下”
42:31 小飞与 X Circle:AI buff 和按贡献分奖金包
边界与未来
46:17 对标安克;组织、产品、技术三位一体;创始人必须在一线
51:17 华为 IPD:加速,而不是推倒重来
56:17 十年后的鹿客:一堆一号位,以及创始人不可替代的“0 到 0.1”
01:00:07 奶茶店、PCB 工厂、呼叫中心:不是每家都该跑这么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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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目主理人:
徐文浩:某AI创业公司联合创始人,正在面向全球市场开发AI应用。连续创业者,参与过多家创业公司,拼多多早期员工。广告科技公司MediaV的算法和数据负责人,后被360收购。离开后加入成立不到1个月的拼多多。后创办了基于AI的海外客服聊天机器人公司 BotHub.AI 和 海外社交电商平台 Bukito 都宣告失败。2023年再次下场创业。
任鑫:美元基金合伙人,主要在投资和孵化面向全球市场的 AI 应用。之前是连续创业者,曾经打造“今夜酒店特价”用移动互联网应用特价销售酒店尾房;被京东并购后内部创业“京东到家”开展本地即时零售业务;2015 年再次创业 Get 探索对话式人工智能助理成为先烈;2021 年出售公司,2023 年重新回到 AI 世界。
播客剪辑:
十六课糖
BGM:
片头:Shortwire - Reconfig
片尾:Voyageur - Tim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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